辉夜姬来于地上元年三月十六,无云可即望月。今夜月满如镜,不消吟诗,前人备述矣。
日记之事本为男子所作,然而我并非地上人,故而不必假托甚么,大可以男子之事,畅所欲言。假托男子之事而作,盖抒己情也。然辉夜亦为他人思意所托乎?或未可知。临案哂之。
来于地上方半月,实与先时赞歧邸不同。向时作垣见欲求婚者甚重,未曾畅游各处。今有永远须臾之结界于此,无人得相扰,唯妖精鬼怪与相游耳,故无所顾忌也。又因此,名“永远亭”。有人居于永远亭者,何不可谓“永远停”?虽已永生者,常愿万物停驻一时,而免于逝者不舍昼夜、物是人非之苦。
虽于太空时日不长,然有能力故,世事既迁。昔时人事不复。天武八年来于地上,如今已不知是何时日。
聊吟《水调歌头》。
银汉白竹叶,实乃一航船。叶于幽馆,层叠相横彩云间。岂敢循根图本,竹叶娑娑绰绰,争斗艳奇艰。黑海独舟影,何似叶翩翩。
舍追忆,深篁邸,弄琴弦。恰如渔父,微渺游子俗尘边。江畔行吟仍记,彳亍须臾永远,百代转因缘。俯仰婵娟远,今后不同天。
然而半月之久已足感徒然。若不出门行走,已是倍感无趣。不喜月都所谓“纯净”而避世地上,本是无法之法。然而若是俯身葎草之下许多年,又藏身永远亭之处,顾非与月都全同乎?因而一时兴起,想要行走四方。
言之师匠,本以为是断然不可,却不料师匠略一沉吟,欣然首肯,就要起身,收拾行装。我自然是欣喜异常,却又有疑问,何以师匠如此爽快便同意了?分明二人还在逃捕中。
月都,并非我心中所想万年不变,也有暗流涌溢也。罢,非我所向往,罢。
也或许,止水无源,自消自亡;而活水,自有汇江入海之理。世间无常,芸芸众生,我欲遍尝之。
去岁冬寒,不知几何。如此地上风物,一丝一竹令我欣喜。说起竹,被贬之时,真正初来地上便是坐于赞岐翁所伐竹中……言及赞岐翁,思绪益杂乱纷繁。三月初来于地上,永远亭近边已有嫩竹破土而出。
我与师匠却不止步于此,走出须臾永远之结界,置身绿笋尖尖之中。结界之内,四季偕同,结界之外,万物流通。
然而走出结界亦不过堪堪几步。我随师匠踱步悠悠,直至走出迷途竹林,师匠款款回首:“如此足够否?公主大人。”
我执起师匠左手:“远不够。师匠。所谓‘世间无常,芸芸众生’,想必也远不止于此。”不止于此间翠竹。哪怕不同于结界之内,万古长青,亦是了然无趣。
师匠了然。“好。此行一去,归来便是百代千秋之后。”
我莞尔。
竹林之外,幽馆之外,原是姹紫嫣红,难言之美。
无名之丘,遍撒山樱,次第而放。当此时节,山腰正当满开之时,漫天白里透粉,如若月尘辉地。茂密之状,竟不可见何处为山丘之形,何处为花枝之状。人里之旁,桃李交映,花叶同展。淡紫木兰,迎风而放。隐约可见伫立枝头,粉蕊舒展,可怜可爱。溪流之旁,棣棠丛丛,点黄于黑墨晕染之翠绿中。不觉惊呼:“季春之色,原是这般,先前未能可知!”
有七言:
槛中俗世樱千朵,天外冥途劫万轮。
江海还成丰瑞雪,峰峦可作卷吹尘。
归期不问幽篁处,遍化星霜未旅身。